【写在前面】
后天儿子就要开学了,今天天气很好,明天又是母亲的生日,我便一大早起来为孩子打理上学的物件:晾晒被褥、清洗衣服、整理书包、查点用具…看着儿子大大的“书包”——旅行包,我想着着两天的日程安排,不知怎的自己刚上学的那一幕悄然浮现在我的眼前:
那天黄昏,正在跟小伙伴捉迷藏的我忽听邻家女孩(按辈份我该喊她姑的)跑来对我说:
“崔老师找(让)我告诉你,早晨(明天)找你去上学,我去嫩(你)家跟你娘说了,她说等你爹回家再…”
还没等她说完,我已一溜烟似的往家跑了,那还管什么小伙伴。
进的门来,爹正坐在灶台后边低头抽着烟;锅盖上热气腾腾,却不见母亲。“俺娘呢?”我问爹。
“出去了。”
“我早垦去上学。”
“知道了。”
“那……”算了,等娘来了再说吧。
好长一会儿,娘回来了。
“娘,崔老师叫我早垦去上学。”
“知道了,先吃饭吧。”
“我……”我也饿了,先吃饭要紧。
吃过晚饭,我没像往常那样跑到外边去找小伙伴们玩,而是乖乖的搂着弟弟坐在哪儿。从爹娘的表情不难看出,我家有大事,还挺难办。
沉默了一会儿,爹掐灭了买没吸完的烟头,站了起来。
“上哪儿?”娘问。
“买张纸去。”
“奥。”听见爹敞大门的声音,娘追了出去,“别给孩子买那4分5的,很黑看不清楚;不差那2分钱,买张大板纸。啊!对了,别光买一支铅笔,多买两只,再买上一把小刀……”
“这我都知道,你回屋吧。”
听着爹娘的对话,我乐了:明天就能上学了。那小J和小L都大我两岁,到现在还没上呢,就别说M、N那几个小丫头了。哈哈!我要上学了!哎,不对呀?还缺一样东西呢!
娘回的屋来,我急不可待了:
“娘,我的书包呢?”
“还没有呢。”娘小声地说。
“咋?木(没)有?!那我早垦咋去上学?”
“唉!傻孩子,咱家就属你是老大,没出过学生,哪来的书包呀。”
“我不管,没书包叫我咋去上学?”
“先将就一两天吧,等……”
“我不!”没等娘说完,我就不依不饶了,“没书包我就不去上了。”
“你这孩子,你……”娘火了,冲我举起了手,“不上了,不上学你能做啥?不上学…”手并没落到我身上,但我分明看到娘的眼里亮晶晶的。
“娘——!”我扑到娘怀里哭了,弟弟们也被吓哭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看吓着弟弟。”娘抱起小弟,一边哄着,一边帮我擦着泪,“听话孩子,我江才(刚才)去你崔老师家了,说咱家穷,上不起。你老师说了,书钱他先提咱掂上,等以后再说。只要你听话,好好学就行。对了,你先和弟弟们睡,呆会儿你爹来了看他们闹,没法给你砌(借个字用)本子。”
我只好跟弟弟一起躺下,可我那里睡的着呀:爹没回来,书包也没有,再就是明天上学咋去呀…
看我醒着,娘就说:“看好弟弟,我出去趟。害怕吗?你爹这就回来了。”
“不害怕。”咋能害怕呢,娘是去给我借书包去吧?我想。
都说人一兴奋就难以入眠,那是大人们的事,我可是还没等娘回来,就在爹回家后拿着新铅笔看了又看,在爹给我砌本子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说不定嘴角上还挂着笑呢!
早上“早早”醒来,娘已坐在炕沿上缝着什么了,针线簸箩就放在我枕头旁。
“娘!”
“醒了。”听的出娘很高兴,“快看,这是什么!”
“啊!”说不出当时是高兴还是什么,“我还划会(以为)你给我借了个帆布书包呢(当时解放军用的那种,上面印着红五角星和“为人民服务”。),谁知道你给借了个女孩子的,我……”
“你说啥?”不等娘说什么,爹发火了,“借的?! 你没见您娘在缝吗?”
“见了。破书包,不缝缝能用吗?”我小声哼唧着。
“你……”爹是真火了,“你给我滚出去!”
“算了算了,孩子还小,发那么大火做啥?”娘把书包望我怀里一塞,“起来吃饭,去上学,别耽误了。”
……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给我缝这个“破书包”——用碎花格子布缝制的花格子书包,娘一晚上走东家,串西家,不知道有过多少次艰难的开口,甚至碰了多少并无恶意的钉子(要知道,我家没女孩,也就没碎花布;就是有女孩的家里,又会有几条呢——大家都穷啊!),才终于攒够了做书包的碎花布。这还不算,娘竟几乎一夜没睡,在昏暗的油灯下楞是给儿子连夜赶制了一个新书包。美丽的图案,细密的针脚——这那是一个书包呀!这分明是娘的心呐!
尽管儿时的我没有太多的感触,可幼小的心灵里总会有那么一点触动。正是这一点触动,时时伴随我成长;也正是这一点触动,叫我终生难忘……
多年来,那件有了许多小眼的花格子书包一直挂在儿子的床头,让他装袜子之类。我想,我也该让他知道花格子书包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