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高一又开学了。校园里到处张扬着激动而又兴奋的面孔,如此的陌生,却又如此的熟悉。
一种久违的感觉漫漫地把记忆浸透。曾经的那些青春单薄的身体,那些懵懂稚嫩的眼神,也是这样,闪耀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天,我教师生涯的第一天,接待了班里的每一个鲜活的面孔,一共四十九人。
刚安顿好,就开始军训。那些充满着期待,好奇,那些焦急于证明自己的嗓音,一如现在,感染着校园的每一寸空间。
还记得,教官叫许战忠,一个很红色的名字。我们称他许连长。十八个连队,我们是三连。
我是班主任,三连的指导员。一样的兴奋,激动,一样的充满着期待。
随班训练,一连十天。
已经忘记了当时是怎样的热,只记得后来看到军训合影时的照片,不敢相信,上面那个黑瘦的家伙竟会是我。还记得经常口渴,第一次见到“胖大海”被水泡开得水绒绒的样子,至今的唯一的几天看到,竟感觉这辈子,对它,再难忘却!
学生都很辛苦,不,应说队员们都很辛苦,不过更准确的说法该是同志们都很辛苦。开练前营长一训话就是:同志们!……
每一天,我总会特大声的问他们:十八连队,我们争第几?每一次,他们总是特大声的回答我:十八连队,我们争第一!
他们也会偷懒,连长发现就是俯卧撑八十,女生蹲下起立一百。
他们也会犯错,一连几天,小女生高聪天天走顺腿。
拔河,歌咏,会操,我们从没拿过第一。可我们每天都在高喊:十八连队,我们争第一!
严肃劳累之余,我们依然有欢笑。至今不会忘记,军训期间,陈文娇过生日。小小的宿舍,一盒巴掌大小的蛋糕,几份淡出人影的青菜,十六根精致的细烛,七个黑黝黝的脸庞凑到了一起,轻轻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没有想到,竟没有想到,她们六个胆敢把分好的蛋糕都抹在了我脸上。一时间,尖声四起,奶油乱飞!
集合号响,带着不及洗净的油渍,我们跑向了操场。一路洒下的,清清脆脆,是满地的笑声。
后来才知道,私自离“群”,与学生闹成一片,而且还是女生呐,确实有些离经叛道,甚至有些“大逆不道”。只是有一次,当我问他们最值得怀念的快乐是什么,一个小女生,就是老走顺腿的那个,轻轻地说:老师,我最怀念当时我们和陈文娇一起过生日时的快乐。能把快乐留给他们,去镂刻青春的记忆,我知足。
我不知道离别时纷飞的泪水是不是注定要上演的剧情。离别的前晚,我们为教官送行。孩子们眼睛都红红的,教官那晚喝了点酒,没红了脸,却打湿了眼。歌一曲接一曲,外人听来都找不着调,可我知道,那是他们深情的流露。那些青春里的孩子们,在为他们的青春,为他们的单纯流着感动的泪。每个人的一生,或许都会有那么几次真诚的泪水。我悄悄退出,把舞台留给了他们,当时,有一首歌在回荡,那是阿杜的《离别》。
后来我还想,这些家伙们,一周军训的相处就让他们哭得稀里糊涂,好象这就是生死诀别,而三年后的毕业,有些家伙不仅不来点恋恋不舍,弄不好还表示点“咬牙切齿”。教官严,恩,知道那是对他们好,而老师严,就好象成了多管闲事啦,束缚自由啦,没有人权啦……当然,往后的岁月里,他们难忘的,还是老师们那一次次的絮絮叨叨的叮嘱。
真想来点抒情的——那些无知骄傲和真诚单纯的青春啊……
军训结束了,教官是悄悄走掉的,这是纪律。临走,我送许连长上车,手紧紧地握着,他说:你是个好老师。我笑笑:你也是个好兵,是个好教官。之后,我们再没有联系过,只是后来听一个学生提及,许连长复员了,好象在一家公司当保安。再之后,就没有了音讯。他们来之前,我记忆的空间是空白,他们走之后,我的记忆则是灰色的,有点模糊,隐约记得,当时曾有那些人,那些事,在我生命中存在过。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来来往往的人流,我们记住的,只是那些模糊的曾经,甚至有时,模糊得让我们再难记起。
军训让孩子们难忘,或许,这是他们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人的一辈子有太多的第一次,有太多的唯一,可又有哪个让像青春的唯一让我们如此铭记呢。
再后来,我的一个学生,高二退学去河南当兵。半年后的一天,他给我打来电话,兴奋的对我说:老师,我也要给学生们去军训了,我也要当教官了!后来就没有了详情,只是我知道,他曾是个很优秀的学生,也肯定会是一个很优秀的教官,一个让孩子们再次稀里糊涂的教官,也一样会在那些孩子们的心里烙下青春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