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己的读书经验,如果读的是当代人编著的古诗文注本(中学生主要是教材),先看下面的注释;看了注释还不懂或有疑惑,就去查字典辞书;查了字典辞书还不懂或有疑惑,就去看古注(中学生一般不用去查看古注。需要查看古注的大都是深奥难懂的问题,按中学语文教学大纲,中学生读古书,主要是培养他们阅读浅易文言文的能力);看了古注还不懂或有疑惑,或向别人请教,或存疑。
前几年,我写了《中学文言文译注》系列书,今年在抽查中还被出版局评为优等图书。这是我一个人的成绩吗?不是的。为写这部书,我查阅了大量的字典辞书和古注,参考了很多今人的古代文学作品选本。如果没有这些,不要说今生今世,就是再历几个来生来世(如果真有的话)我也写不出,这是一定的。
写书期间,为了把自己学习古代汉语的一点体会告诉学生,从2006年起,我经常抽时间到中学讲学,今年又在这里开了博客。自从我在这里写文章以来,有很多中学师生向我提出一些有关学习古诗文方面的问题,我很愿意同他们交流和探讨。近日,有一位名为田野的老师访问了我的博客,并留言。今剪贴几个片段:
田老师留言:
“我在博客上认识您,真感荣幸.每天课结束,我都要拜读您的文章,从中获益匪浅。特说一声:多谢!”
我回复:
“田野先生:
您太客气了。拙文能对您有所裨益,我非常高兴。请问,您是语文教师吗?”
田老师留言:
“是的。从事初级中学的语文教学已将近十年了,汗颜的是直到现在摸爬滚打其中,仍不见有一根拉我上岸的绳索。对古文的学习,在学校的情形似乎已交模糊拉,为了教学,我自学了古汉语,在学中遇到了很多问题,当然主要是词类方面的,您的博客内容从很大程度上帮助了我。再次真心表示谢意。从您的网站上了解了您。我和我的学生期待在古文的学习上得到您的最大帮助。”
田老师留言:
“侯老师,打扰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您是专门作古文研究的。您认为,当下中学生要学好古文,最好的方法是什么?我会把您说的方法推荐给我的学生。谢谢!”
我回复:
“田老师:
按王力的话说,就一句话:历史观点。
用我的话再详细些:用历史观点学习词汇。(1000个左右常用词)
供您参考。”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近日所看到的一些人在中学生学古文上的一些主张。他们认为,不要把教材及所谓专家的话奉为圣旨,学生读书主要是自己探求一种学习方法,如果有成规告诉他们要这样、要那样,这是对的、那是错的,就约束了他们的思维,是最大的“祸害”。学生是要自主思维的,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世上有相对的自由,没有绝对的自由。学生读书识字从幼时起就不能在没有别人的引导下毫无边际地随意进行,真的像那样的话,人们就不要上学读书了,都在家里自己摸索好了。想一想,如果那样将是一个怎样的情形?中学语文教材中是有错误,但它却是学生们学习和复习用的专用书,抛开了它,学生还学什么?王力先生是当代古汉语研究领域的顶级专家,他所提倡的学习古代汉语要树立“历史观点”,是一个规律性的东西,是递给我们的打开古代汉语之门的一把钥匙,是他毕生致力于古代语言学研究的结晶。我是从中受益了的。读了他的书,我才知道什么是古代汉语和怎样学习古代汉语。在中国,他的学术思想的力量和对国学学习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对于中学生来说,他们可不可以抛开教材,抛开字典辞书,抛开专家,抛开教师,抛开正确答案,自己面壁苦读,自寻门路呢?我认为是不可以的。在文字上,人们就是踩着前人的脚印一步一步的走来,攀着前人的肩膀一段一段的上升,历经千万年,(据文字学家说,中国的文字已有几万年的历史。)才到了今天的地步。如果什么都不要了,无异于我们又回到了原始状态。再说,当今讲求的是效率,学习也不能例外。有前人今人的研究成果可供借鉴,为什么不拿来为己所用呢?有捷径可走,为什么不走呢?不仅仅是学古诗文,就是学数学,学物理,如果没有那些定理、定律(都是些成规、框框),学生怎样去学呢?今天的学生与古代的又大不相同,古代人主要学一门语文课,今天的学生要学多少门课?学生们的头脑大都被数学、英语等占据了,脑袋里留给古诗文的只剩下那么一点点空间,即使学生有决心和毅力,想要完全靠自己的努力在黑暗中摸索,对于“只争朝夕”的他们来说,有那么多的时间留给他们吗?哪个学生愿意做这种事倍而功半的事?又有哪个学生的家长会同意?古人有的皓首穷经,到头来还终无所成,何况今人呢!
我们读古书,最大的困难是文字的古今隔阂;不看今注,不查字典,也不去看古注,我们就根本无法读懂。不要说我们这些平常人,就是文字学家也一样。说到字典,从汉代就有了;古注呢,也是从汉代开始的。由于语言的发展以及口授、传抄的错误等原因,汉代的一般人就已经不能完全读懂先秦的文章了,汉代人就开始为古书作注。经过几百年,到了唐代,对于汉代人的注解他们又不能完全理解了,就又产生了一种新的注解方法:不仅解释正文,而且还给前人的注解作注解,这种注解一般叫“疏”(旧读shù),也叫“正义”。直到今日,这些注释工作从未停止过。今人的注文一般都是用现代汉语写的,比较浅显易懂。无论字典还是古注今注,都给我们阅读古书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说到这里,我想起了庄子的《逍遥游》。文中的大鹏鸟,振翅一飞,扶摇而上就到了九万里的高空;起飞时翅膀在水面上扇动,击起的水浪达三千里之远。是何等的庞然大物,又是何等的气魄!但在庄子看来,它还没达到“逍遥”的境界,因为它凭借了海动时的风。文中的列子驾风飞行,飘然轻妙,十五天后才回到地上来。在庄子看来,他也没有达到“逍遥”的境界,因为他也依靠了风。大鹏鸟和列子,照庄子来说,都是“犹有所待也”,就是都还有依靠的东西。庄子说的“逍遥”是什么意思呢?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样子。他认为万物如有所待才能运行,就不能真正达到“逍遥游”的境界,只有毫无所待,才能逍遥自得。他所宣扬的是一种绝对的主观唯心主义,他的这种理想在现实社会中是不存在的。(见郭锡良等人编著的《古代汉语》)庄子是古人,难免有历史的局限。我们今天已到了21世纪了,大家想一想,世上什么事情可以没有凭借而单独存在?前些日子,看名人大家讲庄子的《逍遥游》,竟说庄子是在告诉大家要快乐的生活。他这是以今为古,所讲的是他自己的意思,不是庄子的意思,是把今人的思想强加到古人头上去了。这人没查字典,也没看别人的注释,自己赤膊上阵,所以就错了。名人专家无所凭借地去读古书,去猜想,尚且出错,何况我们平常人呢。
近些日子,我在这里反反复复地讲怎样读古书的话题,就是因为我们很多人没有解决怎么读、读什么的问题,甚至就连怎样才是读懂都尚未解决。这篇小文,以及以前的一些杂说,是我几十年来自己读书,和从别人的读书经验中所得到的一点体会,今天讲出来,希望能对大家——尤其是中学生在读古书时能有所裨益。
最后要说明的是,我不是语文教师,也不是什么专家学者,只是一个极普通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