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

姊妹三个中我年龄最小，比我大的是二个姐姐。小时候我称呼她们时是不能叫名字的，如果叫了，姐姐不愿意不说，父亲更不让。她们的名字，只有在她们和我吵架后我偷着叫，并且还会在她们名字的前面加上些不好听的话。虽然小时候我们总免不了吵架拌嘴，但在我的记忆里二姐从没打过我。只是大姐，气急败坏时，她会满村子追着打我，挨了打我不管疼不疼，总是用力地哭，不哭到大姐让二姐花一毛钱给我买个果子吃我是不罢休。果子就是现在的油条，那时候的油条真的很好吃，虽说油炸食品吃多了不好，就是这样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大姐很怕我哭，因为父亲见她欺负我会很生气，不管我对与错，得先训她顿再说别的。

想来二姐从小就像单位上的二把手一样，地位非常尴尬：自己拿自己当回事吧，上面大姐的年龄比她大，所以有些事她得听大姐的；自己不拿自己当回事吧，年龄、地位又摆在那。当然她虽然比我大，但我是个小子，这身价明显要比她高，理所当然地我也就能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当时在我看来叫她姐姐和不欺负她，这已经够好的了。这种地位下的二姐，整天就像个小受气包一样地生活着。其实我们感情一直不错，因为二姐从小就很疼我。小时候家里的日子不好，生活条件很差，二姐她从不跟我争那仅有的一点点好吃的东西，有时她甚至还会把她应得的那份再给我。

记得有一年冬天，她和大姐去要饭，有一家好心的人家给了她们块地瓜，那时候贮藏条件差，这些东西冬天很稀罕，她们没舍得吃，揣在怀里给我拿回了家。据姐姐现在说：你这个没良心的那时还边吃边说，这么好吃姐姐你们怎么不愿意吃啊？二姐心地善良对人知冷知热，她这好脾气让她吃到的好东西就少、受的苦就更比别人多。营养不良的二姐身子很瘦弱，就像一把禁不起风吹雨打的小干豆角，虽这样，她还是风风雨雨地经历着人生的风雨，承受着人生苦难与不幸。  

小时候我们很贪玩儿，当时为了避免我们玩儿的忘了做饭，父亲就给我和二姐分了工，每周的一、三、五是二姐做饭，剩余的时间是我的，因为星期天二姐要跟着大人们到地里干活，所以这天就给了我，当然外边风吹日晒远不如在家做饭好。小男孩儿们野，玩的东西花样也多，所以当我值班时，有时就会忘记了我的本职工作，因此二姐经常替我。父亲回来能吃上热乎饭就行，他不会问是谁做的，二姐也不会告我的状。我想父亲是知道的，只是不说罢了。那时候从湾里往家里抬水，姐姐总是把水桶拉的离她很近，有时她自己往家挑水，直接不用我。由于她的个子太矮小，扁担钩又太长，她就把水桶挂在拴扁担钩的绳中间，然后再把扁担钩挂在扁担上这样自己挑。我在一边跟着她，看着她被身上的重量压的挺不直的腰身，艰难地往前走。穷苦家庭里的孩子们，更懂得亲情的重要，因为生活中的那些难关与艰辛，需要这种力量支撑着我们前行。我总是这样想。

贫穷的生活，让我们的童年没有太多的色彩，我们早早地就承担起了生活中的重担，去干力所能及的家务，参加地里的劳作。小的时候地里的重活干不了，父亲就买来几只家兔，让我们挖野菜喂它们，以此为副业增加收入补贴家用。那时喂养这东西的人家很多，我记得基本上家家都有，供需不匀造成地里的野菜也不好挖，有时为了解决小兔子们的温饱问题，我们一放学就得匆匆忙忙提上小篮子去田野里去挖。没有野菜时，槐树上的嫩叶子也是可以的。低处的嫩叶子早被别人割没了，只是在树的高处还有。二姐不会爬树，这自然也就成了我的活。我把小镰刀别在裤腰里，快速地向树上爬去，二姐就在树下仰着脸看着我，并不停地小心点呀，小心点呀地叮嘱我。有时我也会被树上的槐树针扎破头，二姐总是很伤心地说，再回儿咱们早来找野菜，那你就不用爬树了。二姐边说边用小手绢给我包扎，树针还能给我扎多大的伤口，我总说姐姐这是小题大做，但我能感觉到我在树上时姐姐的担心和我受伤时她心疼的样子不是装的。

上到小学四年级二姐就辍学了，从此她就把我们以前所干的那些农活变成了她的专业。二姐虽然从小就很瘦弱，但她也没少受田地里的劳作之苦，那时她跟着父亲和叔叔他们总是很早就起来，到地里干活，有时候农忙时会带上点干粮直接在地里忙一天，十四五岁的她，就跟大人一样地干活。有一次她跟叔叔到地里打青草，等到回家时露在外面的胳膊，被蚊子咬的整个都硬了，她在那儿不声不响地用力地抓挠，也不用我帮忙。当时我很心疼，就拿了棍子去打拴在院子里的牲口，因为青草是晒干了冬天喂它们的，姐姐说看你傻的，打它啥用，它们又不知道，再说一会我这儿就好了，她心肠总是这样好。

当我十四岁的时候，二姐出嫁了，那年她十八岁。她的新家就在邻村，离我有三四里路的样子。四辆扎了花被单的马车来迎娶的二姐，当时我也随着迎亲的花车去了她家，我在婚宴上傻乎乎的吃了很多东西，根本没有那种亲情离别的感伤。

现在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姐弟争吵时，父亲总是说，别看现在打，以后相互思念的时候你们就后悔了。当时我根本就不理解父亲怎么会这样说，因为那时气到极处时我会很生气地说：我才不稀地想她，父亲就笑笑，也不再说什么。现在想来父亲是对，因为我现在有时就很想她们，因此也就越发地留恋小时候的生活。我想，如果，再有从前多好！

当初二姐结婚时，我们的家境还不是很好。为此结婚后的二姐在全力地操持着自己的家务事的同时，她还得去照顾我们这个家。我记得当时靠天吃饭的人们，一直徘徊在温饱线上，虽然没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但是一年到头剩余的什么东西也很少。虽然从小受苦，但二姐却不小气，对我尤其大方。当年定婚时婆家给了她一千块钱，在第一个集上她就给我买了一套运动服，这套衣服我穿了有十来年，直到最后破的没法穿了，这套衣服还没有过时。

二姐为我花钱最多的时候就是我上大学，那二年上大学时的花费基本上都是二姐给我的。当她东拼西凑地给我凑齐了四千五百多元的学费，她那本没什么积蓄的家庭，更是负债累累。为这姐夫就和她争吵，生气时还动手打她，二姐从小不会骂人更不会打，气急了她就用头碰墙，至今年纪轻轻的她却留下了头痛的老毛病。他们就大吵小吵地闹着，感情慢慢地就淡了。我们家庭的贫穷和生活中的苦难，为二姐以后不幸的婚姻埋下了祸患，这也就成了她婚姻破裂的导火索。终于在04年秋天，姐姐离开了她操劳十几年的家，走出来时她连件替换的衣服都没拿。她现在一个人在外漂泊着，生活的也很不如意。不但这样，今年的七月份得了场病还差点要了她的命。那时我正在外地学习，听到这个消息后，急的我都不会说话了，牙龈肿的老高，好几天不大能吃饭。二姐就这样，用她自己的幸福，铺就了我以后的路。

二姐，你要是真的有点什么不测，我怎么对得起你和远去的父亲。回来后我跟她说：老二，你快早找个人嫁了吧。她就说你小子还敢管我叫老二，那你给我找个好了。说完她叹口气，难啊。到了这个年龄确实也不太好找。听到这里我心里酸酸的，我就跟她说，没事，真找不到等我退休后我的退休金也能养得起我们。

其实，我最大的心愿是如何去给二姐找个好人家。我知道人间的三分苦难二姐已尝了十分，她也该到了享福的时候了。